碗里的糊糊,突然变得咸咸的。
但他没有停,反而吃得更快,更用力,仿佛要把这混杂着汗水、或许还有其他东西的味道,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陈香。
陈香已经吃完了糊糊,正拿着那个硬窝头,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萧承乾有些吃惊的事——
陈香端起已经空了的粗瓷碗,伸出舌头,沿着碗的内壁,仔仔细细地舔了一圈。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难为情,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专注而平静的神情,甚至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萧承乾看得愣住了。
陈香舔完碗,放下,看到萧承乾在看他,很平静地说道:“不要浪费粮食。粒粒皆辛苦。”
萧承乾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热,连忙“哦”了一声。
他看看自己碗里,还剩下一点糊糊底子和几块粘在碗壁上的野菜碎。
他也学着陈香的样子,端起碗,有些笨拙地舔了起来。
碗沿粗糙,糊糊已经凉了,口感并不好。
但他舔得很认真,直到把碗里每一处可能残留食物的地方都清理干净。
放下碗,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周围不少已经吃完的农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有的在舔碗,有的在把掉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放进嘴里。
他们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满足感,仿佛吃完这顿饭,舔干净这个碗,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很踏实的事情。
萧承乾静静地坐在那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木牌的粗糙触感,嘴里是糊糊淡淡的咸味和窝头粗砺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