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
茂密的山林里听不见一声鸟鸣,也听不见一声兽吼。
那些平日里在林间蹦跳啼鸣的飞鸟、穿梭於草丛的走兽,早已不知逃到了何处,只留下一片死寂。
轰隆隆的巨响在山谷间迴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却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惊起。
飞犀巨大的身影呼啸著掠过山岗,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飞犀,一个个喘著粗气,眼珠子泛著血丝,口鼻处掛著白沫,比它们背上的主人还要狼狈。
队伍稀稀拉拉地散在山间,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前面的人不知该往哪儿跑,后面的人也只知拼了命地追。
在他们后方不远处,一团团足有磨盘大小,燃烧著惨白色鬼火的骷髏头骨,正发出“桀桀”怪笑,跗骨之蛆般死死咬在队伍后面。
这些鬼火骷髏速度极快,时聚时散,並不急於立刻將这群猎物全部吞噬,反而猫捉老鼠一样,时而厉啸一声,便有一团骷髏冲入队列炸开。
森白的鬼火四散飞溅,烧起来便不灭,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火一点一点地烧进肉里。
“直娘贼!”
身披铁甲的大炎將领举盾挡下一次爆炸,鬼火缠在盾上燃烧,那刺骨的寒意顺著盾牌往他手臂里钻,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用力將那面快被烧穿的盾牌甩了出去,盾牌脱手不久便被那鬼火烧成了一摊铁水。
他一边甩著发麻的手臂,一边骂道:“这些鬼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三日前,他们奉命和南疆的使团一起来越州银狼林调查蛊兽一事。
南疆使团有苍兕大巫带队,大炎这边也派了数百精兵隨行,再加上越州本地的嚮导,浩浩荡荡数百人,便是遇上什么不测,也足以应付。
可谁也没想到,这鬼地方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子邪门劲儿。
队伍一进入银狼林,便仿佛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等那个南疆的六境大巫察觉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
无数的毒虫蛊兽从地里冒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怎么杀都杀不完。
南疆的巫祝们使出浑身解数,毒雾、蛊虫、咒术,能用的都用了,可那些东西像是永远杀不尽似的,杀完一波又来一波,源源不绝。
更糟糕的是,通讯玉符也失效了,无论怎么催动,都传不出半点消息,援军叫不来,外头也不知道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苍兕大巫倒是讲义气的。
她见势不妙,果断自己留下断后,让大炎的將士和其余的巫祝们突围求援。
那大巫虽是女子,却身高八尺有余,比他个大老粗还高出一截,往那一站像尊铁塔,手中巫杖一挥,便將最凶的那批蛊兽拦了下来。
可谁知,刚离开苍兕的断后战线没多久,这些更加邪门的鬼火骷髏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它们比蛊兽还要难缠。
蛊兽至少还能被杀死,而这些鬼火没有实体,刀剑砍过如同划过空气,灵气轰上去也只能暂时打散,片刻后便又重新凝聚。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本身,沾上了便甩不脱、扑不灭,直要將一切有灵之物燃烧殆尽方肯罢休。
“这样下去不行!”那將领看了眼身后不断减员的队伍,衝著不远处那名南疆巫祝吼道。
“这鬼地方定是下了禁制!咱们这样出不去的!不如杀回去,跟苍兕大巫一起,跟它们拼了!”
那巫祝还没回话,前方远处便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气流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吹得整支队伍东倒西歪,散乱不堪。
那飞犀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剧烈顛簸,四蹄在空中乱蹬,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几个实力稍弱的將士反应不及,连人带坐骑一起被风捲走,惨叫著消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打头的两位拼命运转灵气,稳住身形,展开护盾抵御那还在肆虐的气流。
他们惊怒交加地抬起头,正要开口骂娘,便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从前方传来:
“老娘不是让你们滚吗!怎么滚回来了!逃命都不会吗!”
眾人齐齐一愣。
这声音…不是苍兕大巫吗!
打眼一瞧,果见那震盪的烟尘乱流之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正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那身影比寻常男子还高出半个头,一头白髮在狂风中飞舞,一身南疆巫祝的袍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
原本开阔的林地,已被鲜血、破碎的蛊兽残骸砸出一个个坑洞,庞大力量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她正徒手抓住一头山丘一样庞大的蛊兽,那蛊兽形似放大了数倍的人形凶兽,浑身披著厚厚的甲壳,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如灯笼。
可这般庞然大物,却被她一只手抓住犄角,动弹不得。
她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那兽物的犄角应声而断,顺势一撕,竟將那兽物生生撕成了两半!
黑血如雨,漫天洒落。
凶兽的两半尸骸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苍兕一脚踩在那还在抽搐的尸骸上,下方是堆积如山的蛊兽尸体,从她脚边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
有的已经死透,有的还在拼命地往她身上爬,又被她一脚踩碎。
苍兕身边,还插著那根比她人还高的巫杖。
天空之上,两条巨物正在缠斗。
一条是通体灰白,鳞甲分明,身躯蜿蜒如山脉横亘的巨蟒。
另一方,则是鬼火凝聚而成的蝠妖,在巨蟒身边穿梭游走。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的火星与碎石,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方才那震天的巨响,大抵就是这两个巨物缠斗时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