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普通的、肉眼可见的景象,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流动的、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能量”构成的全新世界。
他抬头,望向整条古玩街的上空。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派由“人气”与“财气”汇聚而成的、浓郁的金红色光芒。
但此刻,那里,只有一层稀薄得如同炊烟、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正是此地衰败的气运的显化。
它就像一个身患重病、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最后的、微弱的一口气。浑浊,虚弱,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他低头,望向那些紧闭的店铺。
那些本该从每一家店铺中升腾而起的、代表着“人气”与“财气”的红色与金色光芒,此刻,已然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代表着“阴晦”与“破败”的黑色与绿色光斑,如同苔藓般,悄然滋生在店铺的每一个角落。那是孤独、是衰败、是即将到来的彻底的死亡。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黄二爷。
黄二爷身上,那一根根代表着他与这条街“香火愿力”连接的金色丝线,此刻,也清晰可见。
那些丝线,从街道各处,连接到他身上,本应是他力量的源泉。
但此刻,大部分丝线,都已经暗淡无光,甚至有几根,已经完全断裂,无力地垂落在他身侧,随着夜风轻轻飘荡。
这,就是一位濒临“破产”的地仙的真实写照。
林寻收回目光,那天道法眼的金色光芒,也缓缓地从他瞳孔中褪去。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只是萧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条死气沉沉的古玩街,望向了街道的尽头,那条宽阔的、现代化的大马路对面。
那里,一栋高达五十层、通体由玻璃幕墙覆盖的、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如同一头刚刚苏醒的、闪闪发光的钢铁巨兽,巍然矗立在夜色之中。
它的外墙,是全覆盖式的、闪闪发亮的蓝色玻璃幕墙。那些玻璃,在月光下,反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如同利剑般的光芒。
“问题,出在那儿。”
林寻伸出手,指向那栋大楼。
黄二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脸茫然。
“那……那是新开的‘万象中心’。”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上个月刚剪的彩。什么名牌店、网红餐厅、电影院……应有尽有。一开业,就把我们这条破街,最后一点可怜的客人,都吸走了。”
林寻点了点头,那声音,却变得更加凝重:
“它吸走的,不止是客人。”
在他的天道法眼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射出的,不仅仅是刺眼的光芒。
那一道道反射光,在他眼中,是无数道无形无质、却锋利得如同剃刀般的光芒!那些光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巨大的、无形的刀刃,从对面的大楼,日夜不停地,朝着古玩街的方向,疯狂地劈砍!
这,在传统风水学上,被称为“反光煞”。
是最常见的、也是最难缠的现代城市风水煞之一。
而这面由五十层高的玻璃幕墙构成的、巨大的反光煞,其威力,堪称恐怖!
它就像一把足以斩断一切的、无形的巨刃,日夜不停地,向着古玩街,劈砍而来。
它将这条街聚集了上百年的地脉灵气、商业财气、以及最重要的、代表“生机”的人间烟火气,尽数斩断、冲散、搅乱!
这才是古玩街,在短短一年内,气运断崖式下跌的根本原因!
不是什么“年轻人不爱逛古玩街”,不是什么“网购冲击”,那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病因,是这面巨大而邪恶的“反光煞”,在日夜不停地凌迟着这条街的“气运”。
而更让林寻在意的,是那面反光煞背后,所隐隐盘踞着的、一股与黄二爷截然不同、却同样属于“地仙”范畴的、更加时髦、也更加强势的气息。
那股气息,充满了现代化的、属于“商业”与“成功”的傲慢。
仿佛,在嘲笑这条破败的老街,以及那个守了它一辈子的、可怜的老地仙。
林寻收回目光,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冷笑。
“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深邃的意味。
这已经不单单是“保家仙破产求助”的简单委托了。
这是一场,新旧两个时代、两种“信仰”、两种“气运”,在这座城市的暗面,迎头相撞的、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而他,林寻,刚刚接下了,代表“旧时代”一方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