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公社的知青点,夜夜灯火通明。知青们挤在土炕上,借著煤油灯的光,啃书本、做习题。有人从县城带回了手抄的复习资料,在知青之间传来传去,纸页被翻得发皱。
东街的新华书店,这些天就没消停过。
店门口天天挤著人,有穿的確良衬衫的县城青年,有穿著打补丁蓝布褂子的农村后生,还有戴著眼镜、操著外地口音的下乡知青。大家挤在一块儿,伸著脖子往柜檯里头看。
“同志,《数理化自学丛书》到了没”
书店营业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髮,圆脸,这两天被问得头都大了。她嘆了口气,从柜檯底下抽出一沓油印的单子,往玻璃柜檯上一拍。
“到了三十套,上午就抢光了。这是预订的条子,要买的先登记,等下一批。”
站在最前头的后生接过条子,看了一眼,急得脸都红了:“同志,我从石圪节公社骑了七十里路来的,您能不能帮我翻翻库里还有没有”
“没了就是没了,我还能藏起来不卖给你”营业员把手一摊,“地区那边也缺货,我打电话问了,下一批最快也得五天以后。”
后生攥著条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挤出人群。
他的自行车靠在路边杨树上,还有个同伴在边上。
他把条子叠好塞进口袋,“走,去农机厂找冯哥……,以前他说过,有困难找他……,都是沪城知青,这点忙,他总要帮一帮的”
西人骑上车,顶著日头往农机厂赶,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村里知青们盼著他们带学习资料回去。
书店门口的队伍没散,又有人挤上来。
“同志,去年那个招工试卷,你们这儿有吗”
营业员看了那人一眼——是个姑娘,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褂子,脸上汗津津的,看样子也是从乡下赶来的。
“试卷我们这儿没有,那是地区出的题。”营业员说著,从柜檯,还剩几本,你要不要”
“要,要”姑娘赶紧掏钱,一块多钱,她把几张毛票数了两遍才递过去。接过册子,像宝贝一样揣进怀里,挤出了人群。
短短三天,新华书店的库存就被抢空。经理急得团团转,连夜给地区新华书店打电话调货,地区的货车连夜赶路,把书送到原西。
书店的各个角落,年轻人挤在一起,捧著书互相请教,有人蹲在地上看书,有人站在柜檯边討论题目,空气里全是书本和油墨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城乡壁垒森严、户籍难以跨越的年代,国营厂的招工考试,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抓住了,就能从农村走进县城,吃上商品粮,拥有不一样的人生;抓不住,就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柳岔公社黄店村大队的知青点,得到消息后的晚上比白天热闹。
知青点在一道黄土梁子底下,三孔土窑洞,住著十二个各地来的知青。
往年这个时候,收工回来,大家吃了饭就各回各的窑洞,看书的看书,拉琴的拉琴,扯閒的扯閒。
可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