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还有谁(1 / 2)

镜像陈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致命破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毒蛇般阴毒狠辣。那阴毒不是愤怒的阴毒,不是仇恨的阴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阴毒——那是飢饿了无数个纪元的食尸鬼在看到新鲜血肉时的阴毒,是困在黑暗中无数个日夜的囚徒在看到一线光明时的阴毒,是被囚禁在这面镜子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倒影,终於有机会取代本体时的阴毒。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痛苦之笔】,那把短刃在他们刚才的翻滚扭打中从某人的手中脱落,落在了黑色的镜面上,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芒。他的手指像五条蛇一样缠绕上笔身,握紧,抬起,瞄准。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悽厉尖啸,那尖啸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高速移动时產生的、超越了音速的、毁灭性的声波震盪。极其狠辣地朝著陈默的心臟部位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在死寂的镜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那声音不是清脆的,不是响亮的,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更加厚重的、像是利刃刺入一块湿漉漉的、正在跳动的新鲜肉质时的“噗嗤”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封闭的、镜面反射的空间中来回迴荡、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迴响。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从陈默的胸口喷涌而出,那鲜血的温度极高,在惨绿色的磷火中冒著白色的热气,溅在镜像的脸上、身上、手上,溅在黑色的镜面上,溅在两人纠缠的身体上。將他胸前的衣襟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色,那猩红色不是均匀的,而是一片一片的、一滩一滩的、像是有人用刷子在白色画布上隨意涂抹的、狂野的、暴力的、血腥的涂鸦。

“咳啊……”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硬是全身性的,从脚趾到手指,从脊椎到颅骨,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时间绷紧,所有的关节在同一时间锁死,所有的生命活动在同一时间停滯。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闷哼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深处被堵住了,又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他低下头,看著那把深深没入自己胸膛、距离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分的黑色短刃,那短刃的笔身上沾满了他的血,那些血液在笔身上流淌、滴落、凝固,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反射出诡异的、油腻的光泽。他能感觉到金属在他的体內,冰冷、坚硬、锋利,像是一条蛇在他的胸腔中游走,在寻找他的心臟,在等待將他彻底杀死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极其模糊,那模糊不是因为泪水,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中被抽离的模糊。那是生命在流失的感觉,是意识在消散的感觉,是灵魂在脱离的感觉。

“结束了。”

镜像陈默猛地一脚將陈默踹翻在地,那一脚的力量不大,但在陈默此刻的状態下,足以让他失去平衡。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缓慢地、沉重地、不可阻挡地倒下。后背撞击在冰冷的镜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在地面的反作用力下发出“咔咔”的、细微的、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缓缓地站起身,那站起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享受这个胜利的时刻,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展示他的成果。他擦了擦脸上的血,那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陈默的,在他的手掌上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脸上掛著一种胜利者才有的傲慢与残忍,那傲慢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可动摇的、绝对的自信——他贏了,他打败了本体,他从今天起,就是唯一真实的陈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躺在血泊中犹如死狗般的本体,那俯视的角度大约有三十度,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高处向下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压倒性的威严。

“在这个剥夺了一切外力的地狱里,能够打败你的,只有你內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真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墓志铭,像是一个神父在主持一场葬礼。他没有再狂笑,没有再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他认为是事实的事实。

“你不肯承认自己的阴暗,你不肯接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嗜血怪物,你用那种可笑的『为了妹妹』的道德枷锁把自己捆得死死的,所以你的动作会有迟疑,你的潜意识会有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绕著陈默的身体缓缓走动,那走动的姿態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花园中散步,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会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冒著热气的血花。

“而我,才是最完美的你!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享受杀戮,我承认我的自私,所以我比你更强!这具身体,从今天起,归我了!”

镜像陈默举起手中那把滴血的短刃,那把短刃的笔身上沾满了陈默的鲜血,那些血液从笔尖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是一个倒计时,在倒数著陈默生命的最后几秒。对准了陈默的眉心,那眉心是人体的要害之一,是颅骨的薄弱点,是大脑的入口,是死亡的通道。准备给予这个虚偽的本体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那锋利的笔尖即將刺破陈默皮肤的千钧一髮之际!

“呵呵……呵呵呵……”

一阵极其低沉、压抑、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癲狂笑声,突然从躺在血泊中的陈默喉咙里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被周围的血滴声淹没,微弱到几乎被镜像的呼吸声掩盖。但它像是一颗在地底深处被点燃的火种,在黑暗中燃烧,在沉默中膨胀,在压抑中爆发。那笑声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可控制,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气球,像一个正在沸腾的锅炉,像一个正在裂开的火山。甚至笑得他胸口的伤口都在往外狂喷鲜血,那鲜血从撕裂的肌肉中涌出,从断裂的血管中喷出,从刺穿的骨骼中渗出,但他的笑声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亮,越来越刺耳。但他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整个人在这个黑色的冰冷镜面上笑得剧烈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笑声本身,因为那笑声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臂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像是一个正在发生地震的世界。

“你笑什么!”镜像陈默的眉头猛地一皱,那皱眉的动作很快,很紧,像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肌肉都同时收缩了。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预感不是来自於理智,不是来自於分析,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直接的、更加原始的——直觉。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有很大的不对,有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將会改变一切的不对。手中的短刃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那停顿很短,但在那半秒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自己的呼吸在变急,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陈默缓缓地停止了狂笑,他没有去捂胸口那致命的伤口,那伤口还在流血,还在疼痛,还在提醒他他快要死了。但他不在乎。他不去捂,不去管,不去看。他用双手撑著地面,那撑地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手掌在打滑,他的肘部在弯曲。但他没有放弃,没有倒下,没有认输。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姿態,一点一点地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那站起的姿態不像是人类在站立,更像是一条蛇在蜕皮,一只蝴蝶在破茧,一个婴儿在出生。他的脊椎骨在伸展,发出“咔咔”的、清脆的、连续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內被重新排列了,被重新组装了,被重新激活了。他的身体在站直的过程中微微摇晃,像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孩子,但他的重心很快就稳住了,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缓了,他的心跳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微微垂著头,凌乱的黑髮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那黑髮上沾满了血和灰,一缕一缕的,像是一条条黑色的、乾涸的、正在断裂的河流。但在那阴影之中,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此刻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迷茫与挣扎!那愤怒消失了,那迷茫蒸发了,那挣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撕碎了所有枷锁、一种將地狱的底色彻底吞入腹中后的绝对深邃与暴虐!!那深邃是深渊的深邃,是黑洞的深邃,是死亡的深邃。那暴虐是野兽的暴虐,是恶魔的暴虐,是世界末日般的暴虐。

“你错了。”

陈默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掛著一抹极其妖异、极其残忍的微笑,那微笑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微笑,更像是一头恶魔在饱餐一顿后露出的满足的表情。他看著对面的镜像,声音里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掩饰,只有最纯粹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外来的黑暗,不是环境的黑暗,而是从他內心深处涌出的、从他灵魂最深处渗出的、从他那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最真实的自我中释放出的、无穷无尽的、不可阻挡的黑暗。

“我笑,是因为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遗嘱,像是一个即將离世的人在交代最后的心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体內爆炸,在镜像的耳边爆炸,在这个镜像地狱的每一个角落爆炸。

“我確实享受杀戮,我確实喜欢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我的脚下像狗一样哀嚎,我確实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用整个世界来陪葬的怪物!!!”

陈默每说一句话,他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质变。那气息不是外来的气息,不是环境的气息,而是从他內心深处涌出的、从他灵魂最深处渗出的、从他那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最真实的自我中释放出的、最原始的、最本质的、最纯粹的气息。那气息的顏色是黑色的,是浓郁的,是刺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燃烧,在他的体內爆炸,在他的体內重生。他胸口那致命的伤口竟然在一种未知的力量下停止了流血,不是癒合,不是修復,而是停止——像是血液也被他体內的那股黑暗所震慑,不敢再流,不敢再滴,不敢再离开他的身体。那伤口还在那里,还在张开著,还在露出里面撕裂的肌肉和断裂的骨骼,但它不再流血了,像是一道被施了魔法的、永恆的、不会癒合也不会恶化的伤疤。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镜像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靴底砸在镜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像是战鼓般的沉闷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封闭的、镜面反射的空间中来回迴荡、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迴响。眼神犹如盯著猎物的洪荒凶兽,那眼神不再是人类的,不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可怕的眼神——那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在看著一个不自量力的、试图挑战自己的低级生物时,发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凝视。

“我一直在用那点可笑的道德底线来麻痹自己,我以为剥离了那段痛苦的记忆我就能变得完美,但我忘了,真正让我走到今天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偽的正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不可抗拒。那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活人的、有死人的、有被杀的、有杀人的。它们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的、全方位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声浪。

“是恨!是恶!是那种想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撕碎的极致破坏欲!!!”

“我就是恶鬼!我就是这人世间最大的恐怖!!!”

“如果救回陈曦需要我变成魔鬼,那老子今天,就把这地狱里的魔鬼全部生吞活剥了!!!”

伴隨著陈默这声犹如撕裂苍穹般的狂暴咆哮,他那原本只能被动防守的【意志壁垒】,在这一刻竟然犹如实质般从他的体內轰然爆发,化作了一团漆黑如墨的恐怖精神风暴!那风暴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环境来的,而是从他內心深处涌出的、从他灵魂最深处渗出的、从那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最真实的自我中释放出的、最原始的、最本质的、最纯粹的风暴。那风暴的顏色是黑色的,是浓郁的,是刺目的,像是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阴暗面,他没有再去反驳镜像的诛心之言!

他彻底承认了!彻底接纳了!彻底將那个残忍、自私、嗜血的自己,与那个为了妹妹可以赴汤蹈火的自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残忍的他是他,那个自私的他是他,那个嗜血的他是他;那个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的他是他,那个为了復仇可以不择手段的他是他,那个在雨夜里看著妹妹被带走时感到无力的他也是他。十四年前那个在孤儿院里被修女打骂的他是他,五年前那个在解剖台上记录罪恶的他是他,三天前那个在天宫反应堆前看著0號化为灰烬的他是他,此刻这个在镜像地狱中面对自己的丑陋面的他,也是他。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拼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统一的、不可分割的、全新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