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话宛如一道巴掌扇在脸上,让裴涟的面颊火辣辣的。
他动了动唇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陛下说的是对的。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觉得难堪。
身上宛如火灼一般,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裴涟再度叩首,眨去眼里的水汽:“谢陛下教诲。”
半大的少年,俯身叩首,疼得脊背轻颤,却还要强撑著所剩无几的体面。像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羽毛的雏鹰,狼狈却依然骄傲倔强。
秦稷就这么看著,任由他跪伏在地,半天也没有叫起。
裴涟苦苦坚持,不允许自己失態,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顺著脖子淌入衣领。
就在少年几乎要跪不住的时候,秦稷半蹲下来,抬手亲自扶了裴涟一把,缓和了声线:“裴小神童,若你学不会往低处看,把你的骄傲用在对的地方,谦逊对待不如你的人,你要朕怎么相信你能够做好百姓的父母官,聆听他们的声音”
裴涟被陛下温热的手托住手臂,他猛然抬起头,对上陛下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讥讽与嘲笑,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只有平静的鼓励与期待。
这个瞬间,裴涟突然明白了陛下突然从冷酷到平易近人的用意。
这……便是陛下的往低处看吗
裴涟张了张嘴,喉头一滚,那点不爭气的酸涩再度涌了上来,他低垂眉目,不敢再看陛下的目光,声音低哑:“臣记下了。”
秦稷见他如此,料想他应该听进去了几分,鬆开手,站起来,“福禄。”
裴涟听到太监首领的名字下意识地一僵。
方才陛下就是叫了这个名字,然后不由分说地命人打了他五十板。
秦稷见这斗鸡似的小矮子被他敲打得如同惊弓之鸟,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带探花郎下去收拾收拾,上个药。”
“是。”福禄上前想要搀他,“裴大人,这边请。”
裴涟朝陛下行了礼,婉拒了福禄,咬著牙坚持要自己走,儘量不露出异態维持著所剩无几的体面。
秦稷见此给福禄递了个眼神,便由他去了。
在他即將迈出乾政殿的时候,秦稷似是想到了什么,叫住他,交代道:“朕拜入江既白门下这件事,不要告诉你老师。”
裴涟没得选,他声音仍带点鼻音:“是。”
…
过了一会儿,福禄前来回稟。
秦稷正抄著江既白的註解,隨口问:“收拾好了”
福禄上前给陛下换了新茶:“洗了把脸,擦了擦汗。裴大人要面子,不肯让奴才上药。”
对於这种自討福吃的行为,秦稷只轻嗤一声:“隨他吧。”
“他出宫了”
福禄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按照您的吩咐,让扁豆大人去送了。裴大人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秦稷心中有数。
他抄完最后几个字,待墨痕干透,把面前的书一合,递给福禄:“给边玉书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