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家长会,老师语重心长地跟顾妈妈聊了聊。
“顾见川妈妈,这孩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平时话很少,表情也不多,您在家要多关注一下孩子的內心健康,多培养培养外向开朗的性格。”
顾妈妈听得心惊肉跳,回去后便悄悄观察儿子。
然后她看到——
顾见川正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给言斐削荸薺。
荸薺这东西,皮不好削,吃起来又麻烦,她平时自己都懒得弄。
可顾见川却极有耐心,一手拿著荸薺,一手握著削皮刀,一点一点地把褐色的皮削乾净,露出里面白嫩的果肉。
削好一个,他就递到言斐嘴边。
言斐张嘴吃下,他就弯著眼睛笑一下,然后继续削下一个。
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妈妈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叫冷漠
这叫不开朗
这不笑得挺开心的吗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顾妈妈默默在旁边坐下,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好像还有点多余。
总之,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顾妈妈放下心来,转而又开始琢磨。
既然儿子在学校不爱笑,估计是课堂內容太枯燥了,觉得无聊。
那就多报点兴趣班吧,钢琴、书法、绘画......总能找到他喜欢的。
她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暗自点头。
而此刻,对即將到来的“兴趣班风暴”一无所知的顾见川,还专心致志地削著荸薺进行投餵计划。
兴趣班的计划,顾妈妈很快就付诸行动了。
第一个是钢琴。
顾见川被带到琴行那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老师问他喜不喜欢钢琴时,淡淡地回了句。
“还行。”
顾妈妈以为这是有戏。
结果上了三节课后,钢琴老师委婉地表示。
“这孩子手指条件很好,就是......上课的时候总走神,盯著窗外看。”
顾妈妈问顾见川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顾见川想了想,认真回答。
“想回家找小斐。”
顾妈妈:“......”
第二个是书法。
这次顾见川倒是没走神,但写出来的字跟他的人一样。
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却透著一种“我只是在完成任务”的疏离感。
书法老师夸他字写得好,他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写下一张。
顾妈妈在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从儿子脸上找到一丝“热爱”的痕跡。
第三个是绘画。
这节试听课,顾妈妈特意把言斐也带上了。
结果顾见川全程都在画言斐。
言斐坐著,言斐站著,言斐吃苹果,言斐打哈欠。
老师让大家画静物,他画言斐;
老师让大家画风景,他把言斐画进风景里。
最后一节课结束,顾见川交上来的作业是一本速写本,翻开来全是同一个人。
绘画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对顾妈妈说。
“这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
顾妈妈:“......”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钢琴书法绘画,都不如让言斐待在顾见川身边来得实在。
回到家,顾妈妈宣布放弃兴趣班计划。
“不上了”
顾见川有些意外。
“不上了。”
顾妈妈嘆了口气。
“反正你心思也不在那上面。”
顾见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
“谢谢妈妈。”
顾妈妈看著他,忽然有些心软。
这孩子从小因为身体原因,能做的事本来就少,能喜欢的人也少。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让他喜欢並主动靠近的人,自己何必非要给他找多余的事做
“行了,”
她摆摆手,语气轻鬆起来。
“兴趣课不去就不去了,你也是个有主意的,课余时间你和小斐自己安排好就行。”
“好。”
至此,顾见川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言斐一起。
暑假一到,顾爸顾妈就计划著过二人世界。
正好顾姥姥想念两个小傢伙,想接他们去乡下住一阵子。
於是暑假刚开始没几天,顾见川和言斐就被打包送上了去乡下的车。
两人到的那天,顾姥姥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大早就把顾姥爷赶到镇上去赶集。
还特意列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
凡是两个外孙喜欢吃的,一样不落全写上。
快到的时候顾姥姥就在院子等著了。
等车子在院门口停下,她立刻迎上去,一手牵起一个,左看看右瞧瞧,稀罕得不行。
“哎哟,我的乖乖,可算来了!姥姥想死你们了!”
老人对乖巧好看的小孩总是格外偏爱。
言斐过年时来过一次,也不认生,仰起脸就喊。
“姥姥好。”
“誒!好,好!”
顾姥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转头看顾见川。
“小川也长高了,气色比过年那会儿好多了。”
顾见川也礼貌地叫了声“姥姥”。
顾姥姥一手牵著一个往里走,边走边絮叨。
“你姥爷一大早就去镇上了,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房间也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俩还住一屋,床大得很,隨便滚......”
言斐听著她絮絮叨叨,嘴角微微弯起。
这种被长辈念叨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是温暖。
进了屋,顾姥姥又忙前忙后地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一个劲儿往两人手里塞。
“吃,多吃点。这是早上从树上刚摘的桃子,甜得很。这是绿豆糕,我们镇上卖的,可好吃了,不比城里差......”
言斐和顾见川一人手里被塞了一个桃,又被塞了一块绿豆糕。
还没吃完呢,顾姥姥又递过来一把葡萄乾。
两人手都快要拿不下了,只能用眼神向顾妈妈求救。
顾妈妈笑著上前解围。
“行了妈,你放那儿,他们想吃自己会拿的。都是一家人,谁跟您客气啊。”
顾姥姥这才反应过来,笑著拍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高兴就糊涂了。好好好,姥姥不管了,你们自己吃,想吃啥拿啥。”
她又转头看向顾爸顾妈。
“还有你们俩大人也是啊,隨便坐,隨便吃。”
说完,她系上围裙,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