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衍踏入永寧侯府的花厅时,永寧侯连忙匆匆迎出来,心里已转了好几个弯。三皇子素日与他並无深交,今日忽然登门,必有要事。
果然,茶还没奉上,陈靖衍便开门见山。
“谢家有个姓姜的表姑娘,生得很像已故的宸妃娘娘。父皇冬狩不日便要回京了,永寧侯若有办法让父皇见一见这位姜姑娘——以父皇对宸妃的情分,永寧侯这份功劳恐怕不小。”
马耿忠闻言,当即惊讶地看了陈靖衍一眼,他怎么也没想到,三皇子竟也注意到了这个孤女。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马耿忠皱眉道。
“谢家前阵子在蟠龙寺办了七日水陆法会,便是为这姑娘超度的。殿下难道不知道”
陈靖衍將茶盏缓缓搁下,道:“这可未必。”
马耿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殿下这是何意”
陈靖衍看了马耿忠一眼,道:“如果我说,她没有死呢”
他不了解別人,还能不了解谢玦
得知姜瑟瑟坠崖的消息时,陈靖衍的第一反应不是意外,是不信。
谢玦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他若真对一个女人上了心,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的人查得很快,顺著几条线摸下去,果然就摸到了定国公府。
傅崇那个人,年纪越大心肠越软,最近忽然认了一个义女。
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孤女,家道中落,无依无靠。可巧的是,这孤女进门的日子,正好在姜瑟瑟“死后”不久。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谢玦这是想干什么
为了一个商贾之女,竟然不惜费这样大的周折,把人藏在傅家。
定国公在朝中不掌实权,五皇子今年也才九岁,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九岁能干什么文不成武不就,在皇子中毫不起眼。
可五皇子的生母是定国公的女儿。
谢玦把姜瑟瑟送到傅家,等於铺了一条线——支持五皇子。
就为了一个姜瑟瑟。
陈靖衍心中怒不可遏,面上却半分不露,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借茶水的温热把那股火烧下去。
“永寧侯不妨想一想,这件事若是办成了,父皇龙心大悦,永寧侯便是头功。本殿下是碍於身份,不便做这种事——”
毕竟赶著给皇帝献美,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陈靖衍又道:“而且那姜瑟瑟现在是定国公的义女。定国公已经送了一个女儿入宫,若是这个义女也入了宫,定国公怕是要恨死我了。”
马耿忠听到这里,心头忽然亮了。
他听懂了。
三皇子是怕得罪定国公,所以才来找他。而他不怕。定国公府和他们永寧侯府本来就有仇——陈年旧帐,说来话长,但两家在朝堂上明爭暗斗了几十年,这仇早就解不开了。
既然是能噁心傅家的好事,他不妨仔细琢磨琢磨。
但马耿忠也没有一口答应,只是小心卑微地道:“此事事关重大,殿下容臣再思量思量。”
慎始善终,大事不可以不谋。
陈靖衍也不催。他今天来,本就没指望马耿忠当场应下。
永寧侯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不会被人一拱火就往前冲。若是那种衝动冒进、不计后果的蠢货,他也不会来找。
“永寧侯慢慢思量便是。”陈靖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