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静秋站起身，朝杜沐橙招了招手：“橙子，跟我去趟院子，前几天种的那几盆月季该修剪了，你来搭把手。”
杜沐橙正拿筷子戳碗里剩下的一颗虾饺，听到老妈召唤，不太情愿地放下筷子：“现在去啊？外面那么冷。”
“多穿点不就行了，种的时候你可是说了要帮忙照看的，这都半个月没去过了。”沈静秋说着已经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杜沐橙看了看高阳，又看了看她妈，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起身跟着沈静秋出了餐厅。
走到门口还回头冲高阳挤了挤眼睛，意思大概是“等我回来”。
餐厅里只剩下高阳和杜建平两个人。
碗筷已经被阿姨收走了，桌上擦得干干净净，只有两杯没喝完的茶还摆着。
客厅的电视没开，整个一楼安静得有点过分。
高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沉默，杜建平先开口了。
“听小橙说，你最近开了一家公司？好像还是做团购业务的？”
高阳放下茶杯。
杜建平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在餐桌上聊天时差不多，随意里带着几分郑重。
他倒是没想到杜建平会关注这个，想来杜沐橙平时跟他聊天，肯定提过惠生活的事。
“是，开了一家团购公司，叫惠生活。”高阳回答得很干脆。
杜建平皱了皱眉：“是像拉手网那样的团购？”
“对，模式差不多，签约本地餐饮商家，把店铺挂在平台上做团购套餐，用户下单以后到店核销。”
听完，杜建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组织措辞。
隔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不少，刻意控制用词的力度。
“据我所知，现在国内团购行业打得正凶，拉手、糯米这几家都在拼命烧钱抢市场，补贴一轮接着一轮，融的钱全往市场上砸，盈利模式到现在也没跑出来，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赚到钱，你在这个时候一头扎进去......”
杜建平顿了一下，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半句，换了个说法：“不太好，不是说你能力不行，是这个时机太差了，大资本在往里面不计成本地砸钱，小公司拼资金拼不过，很容易被拖垮。”
杜建平说完这番话，板着脸看着高阳，表情一丝不苟。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比刚才更难开口，但高阳等了几秒，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还是那个硬邦邦的调子，但用词明显软了下来：
“不然你考虑一下，到我公司来，我这边房地产投资这块正在扩张，投资部正缺人。
你先跟着熟悉一段时间，等你把行业的门道摸透了，人也熟了，到时候你要是还想自己干，我可以拿一笔钱出来支持你自立门户。”
他说完立刻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傲娇：“你也别误会，我这可不是看好你，这是看在小橙的面子上。”
高阳听完，差点没忍住笑。
他太清楚杜建平这个人了，嘴上说着“看在小橙的面子上”，但实际上这番话他肯定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从杜沐橙告诉他，高阳在做团购开始，杜建平就在担心了。
担心高阳是不是看团购热就脑子一热冲进去，担心他没经验会被大资本碾压，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我是关心你”。
所以只能板着脸，把关心包装成生意场上的建议，再用一句“看在小橙的面子上”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傲娇的程度，跟杜沐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高阳把笑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叔，你放心，我选团购这一行不是脑子一热，是有把握的。
现在的团购市场确实在烧钱，但烧钱的方向不对，大家都在烧用户端，很少有人重点于服务。
惠生活的节奏跟他们不一样，我们先扎根建邺，不跟拉手这些大头抢占一线城市，就算要扩也是往二三四线城市扩张，避开和他们正面冲突。
资金方面我暂时没有压力，不需要融资，也不需要跟谁拼补贴。
就算日后实在竞争不过拉手网那些巨头，我大不了把公司打包一卖，套现离场再找下一个机会就是。”
听完高阳的话后，杜建平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高阳，高阳说话时没有任何犹豫和躲闪，从时机选择到资金安排到退出路径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是一个被风口吹昏了头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想起当初高阳替他分析万科项目时也是这个语气，不激动，不渲染，只讲逻辑和数据。
冷静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刚大一的新生，反倒是深谙投资之道的老手。
当时高阳说的那些判断，几个月后一条一条全应验了。
万科的财报上，他公司这次追加投资的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了千万，后续可能还会有更多。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严肃表情松动了一些。
“那你既然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说了。”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杜沐橙和沈静秋从院子里回来了。
杜沐橙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枝腊梅，花瓣是嫩黄色的，刚开没几天的样子，枝头上还带着几片卷曲的叶子。
她换了拖鞋小跑着过来，把花举到高阳面前。
“高阳你看！院子里那棵腊梅开了！我妈说头一批花苞上个月就冒了，这几天才完全展开，好不好看？”
高阳低头看了看。
腊梅的花瓣很薄，嫩黄色，在灯光下有点透明，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
“好看。”
“是吧！我挑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杜沐橙把花枝转了个方向，得意地说，“我妈说腊梅就是这个季节开的，越冷开得越好。”
沈静秋也换了鞋走进来，看着女儿举着花枝在高阳面前比划，笑着摇了摇头，径自往二楼走去。
高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叔，阿姨，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杜建平点了点头。杜沐橙放下花枝：“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