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朱延开着他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帕萨特到了写字楼楼下。

他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

袋子是帆布的，拉链绷得紧紧的，里面装着五百万现金，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按他的要求从银行柜台直接封装好，连捆钞纸都是新的。

他把旅行袋抱在怀里，站在写字楼门口往上看了看。

六楼的玻璃幕墙反着灰白色的天光。

高阳正好停好车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朱经理，早啊。”

闻言，朱延赶忙回过头，抱着旅行袋微微欠身：“高先生，钱带来了，五百万整，您要不要清点一下？”

高阳懒得点，直接伸手去接袋子。

朱延往旁边让了一步，笑着说：“我来我来，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动手。”

两人并肩往写字楼里走。

旋转门转进去，大堂的暖气扑面而来，前台物业的小姑娘认得高阳，嘴甜的抬头喊了声“高总早”。

毕竟这么年轻的老板，一出手就拿下了一层楼，多斤又帅气，想不被小姑娘记住都难。

高阳点了点头，按了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朱延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袋子很沉，他的胳膊已经有点发酸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门关上以后，朱延压低声音开始汇报：“高先生，你真是神了，这几天白银期货的走势跟您之前判断的一模一样，上个月一直在二十六到二十七之间来回震荡，洗了不少短线多头出去。

但是进入一月以后，震荡明显收窄了，这周开始连续往上走，昨天EX白银在二十七块八，今天已经冲到二十八美元附近了，市场情绪明显在转暖，持仓量也在放大。”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距离三十美元就差不到两美元了，高先生，最近需要有所动作吗？要不要趁这波冲高先减一部分仓位锁定利润？”

高阳看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十分淡定：“不动，继续放着。”

朱延点了点头，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再多问一句。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迎面就是惠生活的前台。

前台是新来的小姑娘，姓吴，刚入职一周，看到高阳赶紧站起来喊“高总早”。

高阳点了点头，带着朱延往里走。

穿过前台就是大开间，六十多个工位排得满满当当，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嗡声混在一起。

几个组长正站在工位之间给组员派今天的商家拜访清单，有人夹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去会议室占座，有人对着电脑屏幕上新上线的团购页面跟旁边的人讨论排版。

张磊从茶水间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快步走过来，差点撞上朱延怀里那个大袋子，侧身让了一下，冲高阳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大家现在都忙得很，眼看就要扩展新业务了，都在为了即将扩展的新业务忙碌准备着。

朱延跟在后面，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

他是第一次来惠生活公司，上次他送钱来的时候高阳还在网咖二楼办公，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手绘商圈地图。

现在这层楼的工位上坐满了人，墙上挂着打印出来的各家团购网站市场份额对比表和覆盖区域推进计划，白板上用红蓝两种马克笔画着本月签约目标和实际完成量的曲线。

朱延看到角落的工位旁边摞着成箱的打印纸和还没拆封的电脑主机，茶几上散着几份拆开的人事档案袋，里面露出简历的一角，显然是最近新招的人还没来得及配齐工位。

高阳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让朱延先进。

这间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访客椅，墙上挂着一幅建邺市区地图，旁边贴着一张更大的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城市。

朱延把旅行袋放到办公桌旁边，终于能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坐。”高阳指了指访客椅，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朱延坐下来，目光还停留在墙上那张全国地图上。

红笔圈的城市他认得出，都是长三角和中部地区的二线城市，没有一个是一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高总，我能不能问一句，您这个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

高阳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开看了一眼，里面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码得很整齐，然后重新拉上才不紧不慢的回答：“团购业务。”

朱延点了点头，脑子里快速把惠生活的logo和“团购”两个字对上了号。

他试探着接着问了一句：“高总是拉手网的股东？”

“不是。”高阳抬起头看着他。

“那惠生活是拉手网最近开的新团购网站吗？”

高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不是，惠生活是我自己注册的公司，跟拉手网没关系。”

朱延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他自己在金融行业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客户把钱投到一级市场做风险投资，但那种模式通常是资金方出钱、创业团队出人，资金方只占股不参与经营。

高阳这种自己注册公司、自己搭团队、自己跑业务的做法，完全不是一个“投资人”的角色。

他在做创始人。

而且他选的赛道是团购，这在2010年是全国最惨烈的赛道了，拉手、糯米、满座这几家已经打得血肉横飞，广告从地铁站铺到电梯间，融资金额一笔比一笔惊人。

高阳揣着两个多亿砸进白银期货还不算完，还在团购这个战场上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朱延沉默了几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预想的剧本是高阳这样的资金体量，如果涉足团购行业，肯定是某个大平台的幕后股东，借着资本优势在行业里分一杯羹。

他不是没想过一种相反的可能性，高阳的资金来源就是靠一点点打拼起来的，只是想法太过惊人也让人难以相信，就算是投资天才也需要第一桶金，而惠生活有可能就是高阳赚到第一桶金的地方。

但之前在化泰证券验资的时候朱延亲眼看到了账户余额，那两个亿是实实在在的现金，不是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所以他更相信高阳是某个背景深厚的企业世家子弟，只是不愿意公开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