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刀兮魂兮(1 / 2)

随着欧阳修一声令下,沉重的楠木大门被两名老卒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与淡淡樟脑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群乌鸦“哇哇”叫着,将“乌鸦驮着夕阳归巢”演绎的淋漓尽致。

阁内光线昏暗,只在关键处点着长明灯,更显庄严肃穆。

三人在武学祭酒引导下步入其中。廊柱上一副对联扑入王中华眼帘:七尺刀寒,七十年悬虏庭,饮恨吞声,空架犹传忠魄在;九州鼎裂,九万里失屏翰,枕戈泣血,残图未许壮心磨。

一副对联瞬间让王中华走入一段厚重的历史氛围里。

第一层宽敞的大厅内,林立的兵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兵刃,虽大多锈迹斑斑,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锋芒。兵刃下方的铭牌,简述其主人或光辉或壮烈的事迹。

“这是开国大将石守信的‘定国刀’,”杨文广走到一柄形制古朴的直刀前,轻抚刀鞘,“当年卫国公持此刀,协助太祖皇帝打遍天下,四海归一。”每一个字里都是深深的缅怀。

欧阳修则指着一杆红缨褪色的长枪:“此乃开国大将曹彬的“镔铁枪”。他一杆长枪神勇无敌,收复荆湖,为统一大宋打下了坚实基础。真宗朝,曹将军持此枪大破胡人于澶州,一枪挑落敌酋头盔,稳定北疆。”

王中华一一看去,对“潘美”这个名字震撼。从杨文广、欧阳修口中了解到,潘美并非后世人人唾骂的奸贼,也是了不起的开国名将。可见这些兵刃的主人,都是史书留名的栋梁。它们静默于此,却仿佛仍在诉说着当年的金戈铁马、铁血丹心。

上到第二层,陈设更为庄重。这里多是甲胄、帅旗、手札。

杨文广在一副残缺的明光铠前驻足良久,铠甲胸口处有一处明显的破口。“这是我七爷爷杨延嗣的甲胄。雍熙北伐,他率部断后,身中十七箭,力战而亡。这破口,是胡人狼牙箭所留。”

他的声音很平静。杨家七子去,一子还。虽然杨延嗣的死与民间演绎中死于潘仁美乱箭之下有所不同,但这甲胄上的每一个破损,都是一段惨烈往事。

第三层,空间稍小,却更为机密。这里存放着边防舆图、军情密报、兵法残卷,以及一些特殊物品。

欧阳修走到一处用黄绫覆盖的条案前,缓缓揭开黄绫。

蜿蜒的防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堡寨、关隘、兵力部署。最北端,燕云十六州的轮廓被特意加粗。

“此乃太宗朝绘制的《北疆边防总图》原稿,”欧阳修声音低沉,“燕云十六州,中原屏障,自后晋石敬瑭割让以来,已沦落胡虏之手百五十年。历代先帝无不以北伐收复为志,太祖皇帝于乾德三年设立了名为“封桩库”的皇家内库。其资金来源主要是平定南方各割据政权时收缴的金帛财物,以及每年国家财政的盈余。这个“封桩库”的目的非常明确——专款专用,用于解决燕云问题。然而时也运也,国力、时机,总差一线。”

王中华凝视着地图。在他眼里,那不仅是一道道线条,更是一道道血泪斑斑的国界线。失去了燕云,中原门户洞开,胡骑南下便如入无人之境。柴荣、赵匡胤均为一代雄主,未能完成收复燕云的大业成为他们最大的遗憾。大宋不得不耗费巨资,沿千里边境修筑堡垒、屯驻重兵,即便如此,仍难阻隔年复一年的侵扰劫掠。燕云十六州是大宋永远的痛,也是压在历代君臣心头最沉的巨石。

在王中华的记忆里,一直到四百年后,一根打狗棒起家的要饭皇帝朱元璋才从异族手中收复燕云。如今看着丢失的燕云,他对“儿皇帝”石敬瑭有一种别样的痛恨,这种恨不是来自于历史课本,而是来自感同身受,来自原主的血脉。

“来,看这边,”杨文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只见角落处,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紫檀木架,架子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边是仁宗皇帝御笔亲书:“杨业刀——待归”。

王中华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