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狐落城的广间里灯火通明。
广间中央摆著几排食案,上面搁著烤鱼、醃菜和浊酒,在座的人脸上都带著笑。
村上义清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碗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贤婿!此番能反败为胜,全靠贤婿运筹帷幄!
来来来,诸位,我们敬高梨大人一碗!”
广间里的人都端著酒碗站了起来,柿崎景家把酒碗举得老高,宇佐美定满也端著碗微微欠身。
赖治双手端起酒碗,和眾人碰了一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岳父大人过誉了,今日能击退武田晴信,是村上家、越后家和高梨家三家合力之功。
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赶得及时,清野大人断后得力,这一仗缺了哪一路都不行。”
宇佐美定满把酒碗搁下,摸著鬍鬚说道:“高梨大人不必过谦,武田晴信此番布置,换了旁人早就被他算死了。
他先败信浓守护,再夹击坂城,前后两路都算得严丝合缝,老夫在越后打了几十年仗,这样的对手不多见。
高梨大人能在小笠原长时溃败之后抓住那一线战机,老夫佩服。”
村上国政端著酒碗往前凑了凑:“妹夫,你到底是咋想到这么打的我怎么到现在都没太想明白
撤退的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大须贺那混蛋赶我们走的时候,我都要放弃了,结果你还有布置,这前后一合计,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赖治呵呵一笑,把酒碗搁在食案上。
“不瞒兄长,我一开始就想到了武田晴信会从守护大人那边出手。
守护大人勇则勇矣,但谋略上不是武田晴信的对手。
深志城的高坂昌信一直缩在城里不出,守护大人求胜心切,迟早会中计。
我出兵之前写了信去提醒,但我心里清楚,这封信改变不了结果。”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村上国政愣了一下。
“因为守护大人这一败,也是我反败为胜的战机。”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看著赖治。
赖治继续说道。
“此番我们虽说是四路合围,可兵力分为两部,武田晴信却兵力集中。
“武田晴信在兵力不占优,打不开缺口,时间拖久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所以他必须从別处找突破口。
而他能选的突破口只有在深志城击败守护大人,抽调深志城兵力回来夹击我军,这是他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政国见赖治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倒酒,赖治道过谢,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军得知守护大人战败,撤退是最好的选择,武田晴信也知道。
所以他不会怀疑我们是在诈败,只会觉得我们是真退,然后要一鼓作气把我们打败。
他越这么想,武田军就会追得就越紧,等武田军追进狐落城的河谷,两侧都是山,大部队展不开,我唯一反败为胜的战机就在这里。”
村上义清把酒碗搁下,张了张嘴:“贤婿,那越后的人马……”
“守护大人一败,我的饭绳眾就把消息送到了我这里,比岳父大人的使番还快了一些。
我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了两路信使,一路去葛尾城调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让他们提前到狐落城外埋伏。
另一路去寺尾城调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让他们把寺尾城的守军拉到狐落城来。
这时间差正好,武田信繁追进来的时候,柿崎大人已经在山坡上等著了。”
柿崎景家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高梨大人这一手漂亮!我在山坡上看到武田家的人追进河谷的时候心里那个痛快!”
宇佐美定满摸著鬍鬚点了点头,又微微皱了一下眉:“高梨大人,还有一件事老朽一直想问,大须贺久兵卫投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我从户石城回来之后就知道了。”赖治把酒碗放下,“当时我让饭绳眾在葛尾城暗中盯了几个人,大须贺的宅子里有真田家的忍者进出,只是我一直没有实际的证据,也一直没有声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村上义清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溅了出来。
“岳父大人,大须贺是村上家的谱代重臣,这种时候没有铁证就动他,会让其他重臣人人自危。
而且留著他,比抓了他更有用。”
赖治看著村上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