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是掌柜派的,谁干多少,自有规矩。”素芬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不比你们低一等。”
张翠娥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要伸手来揪素芬的头发。
素芬眼疾手快,猛地偏头躲开,同时伸手一把攥住了张翠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她在乡下干惯了农活,又连日搬皂箱,力气远比看着大。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素芬盯着她,眼神冷了下来,“你们再欺负我,我就去找掌柜评理,大不了一起挨骂。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翠娥被她攥得疼,一时竟挣不脱。刘桂香也慌了,没想到一向软柿子似的素芬,居然敢反抗。
“你……你放开!”张翠娥色厉内荏地喊。
素芬狠狠一甩手,把人推开两步。
“以后各干各的活,别再来惹我。”
两人看着素芬紧绷的侧脸和毫不畏惧的眼神,心里发怵,骂骂咧咧了两句,终究没敢再上前,悻悻地走了。
素芬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傍晚,老板娘端来葱花面时,看她神色和平日不同,随口问了一句。
素芬捧着热面,轻声道:“谢谢老板娘,我没事。”
仓库的活计再累,素芬也咬着牙扛了下来,可每当她搬着皂箱从柜台前走过,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位站在柜台前的卖皂女身上。
她们穿着干净的斜襟布衫,手上脸上干干净净,不用搬重箱、不用沾灰尘,只需要站在明亮的柜台后,笑着跟客人说几句话,介绍几句香皂的香气与用处,银钱就落进了抽屉里。
不像她,整日与木箱、尘土、边角废料打交道,双手磨得粗糙发黑,一身都是汗味与皂角味。
这天傍晚,素芬刚把最后一箱香皂搬回仓库,就看见掌柜把几块包装精致的香皂,一一分到几位卖皂女手里。
“快过年了,每人两块上好的茉莉香皂,一块自己用,一块带回家送家人,也算铺子的一点心意。”
卖皂女们纷纷笑着道谢,声音清脆好听。
“谢谢掌柜!”
“掌柜真是大方,这香皂香得很,我娘肯定喜欢!”
她们捧着雪白的香皂,指尖轻轻摸着印着花纹的油纸包装,眉眼间都是欢喜。
素芬靠在仓库门框上,远远看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羡慕。
若是她也能像她们一样,不用卖苦力,只用嘴说话就能赚钱,穿得干净,活得体面,那该多好。
一旁收拾东西的老伙计陈叔,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柜台,笑着叹了口气。
“羡慕她们?”
素芬被戳中心事,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应:“……嗯。”
“她们也不容易,得记价钱、会说话、哄得住客人,掌柜挑人也严,不是谁都能站柜台。”陈叔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也别灰心,你勤快、老实、眼里有活,比她们不少人都踏实。”
素芬轻轻攥了攥自己粗糙的手,望着那些卖皂女手里的香皂,自言自语起来:“我也想……干干净净站着赚钱,不用搬箱子,不用弄得一身灰。”
她顿了顿:“掌柜发的香皂,闻着好香,要是我也能领到一块,留着,等见了大根,给他也洗洗干净……”
陈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慢慢来,不管做哪一行,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素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把货架上缺了的香皂一块块摆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