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立在天地之间,面色一变再变,最终低下了头,重新抬起之时,神色中只留下一点惋惜之色了,他叹道:
“千番算计,最后还要仰仗魏王…”
出奇的,这真人被设了这么大一个局,神色中却没有太多不满,不知是被一个金丹道统如此算计,早已认命,还是早就对续来寿命的代价有了预判,他只笑道:
“本还想挣扎一二,想来也不过徒惹魏王笑话。”
李周巍挑眉,笑道:
“我且问你,好端端的,怎么选了这么个地界?”
司徒霍一怔,却已经摆正了心态,道:
“禀大王,当年的素免得了魔胎,假意暴露踪迹给我,就是将魔胎养育在外海的一处洞府,我得了踪迹,在那炼化了魔胎,突破成功,一路往西回来,此地是第一个落脚的、有点人气的地界。”
李周巍亦听明白了,道:
“素免明白自己必死于你手,却也有算计,当年我家叔公点化群修,他特地设了方位,就是为了让你早点撞上我家的因果!”
司徒霍却也明白过来了,这真人冷笑一声,道:
“无谓之举!”
毕竟有金一的支持,司徒霍是货真价实的跑到天涯海角也无用了,可素免见不得他逍遥,多料一分身后事,非要他一突破就迎面撞上。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韩礼却微微凛然,明白了这一处坊市是如何诞生的,可他还来不及感慨,那魏王终于将目光投向他。
此时此刻,韩礼终于感受了旁边的老家伙面对的是何等压力,哪怕对方的目光只是含威不露,自己的神通都在不断警示自己。
‘危险…’
他谨慎地行了一礼,恭声道:
“见过魏王!”
“难得…”
墨衣青年赞了一声,道:
“旧帝在江淮一阵游走,到底走脱了你这么份命数,也难怪能在那茫茫的外海之中得了叔公留下的传承。”
韩礼悚然而惊。
‘传承?’
他所得传承不少,可要论到那贫瘠的外海,那只有一位前辈!
‘谷风真人!’
‘也是…昭景真人本就有精于控火的威名!’
这真人一时哑然,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就已经看到司徒霍那满脸的冷笑,那双眼眸之中幸灾乐祸,含义不言而明:
‘嘿…你小子光会看热闹…也滚过来致忠孝罢!’
韩礼一时哑然,低声道:
“原来是…昭景前辈的…遗留,晚辈感激不尽…”
他正了正神色,目光郑重起来,行了一礼。道:
“当年我韩家能逃出生天,来到外海,也是托了贵族清虹前辈的恩情…晚辈代韩家谢过魏王!”
这一礼明显郑重得多,李周巍精通族史,自然是一听就明白,点头道:
“东硫岛的韩家?倒也是有缘…”
“是…晚辈…”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到眼前的青年随意的挥了挥手,道:
“也算你有机缘,不必多念什么情,去罢,天下虽大,你的道统却没有好路走,避得远些罢!”
韩礼听了这话,先是呆立,面上仍然带着感激之色,心中却隐隐松下来,甚至有了如蒙大赦的感受。
不错,他固然是受了那谷风真人的机缘,得了不错的宝贝,可要计较起来,类似的机缘最少也有三五道了,没有了那机缘,他固然要吃些苦头,可本质上无碍于神通…
如若真是什么前辈,见了什么后人,他自当照抚一二,可要是让他跟着明阳去海内征战,让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搏来的神通卷入那福祸未知的大局之中…也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反而更重要的是自家先人曾经被李家所救,如果眼前的魏王提了,那他应于本心,终究还是得去。
‘成了海内大局的棋子,就算是神通,该死时照样要死…只能当做是还了当年的恩情了…’
他能得了这份宽恕,不免多了份感激,深深行了一礼,道:
“魏王、昭景前辈的恩德,晚辈惦念在心…”
李周巍已转过头不理他,这位保木一道的真人自识相地退走了,一旁的司徒霍倒是看急了,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这是…”
青年看了他一眼,这老东西立刻低头不说话了,李周巍则收了剑,心中平静。
他同样计较的清清楚楚。
‘这韩礼有几分气象,可真到了我麾下,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有一份善缘在外,好歹也是位神通。’
于是吐了口气,看了看脚底下一片狼藉的坊市,抬起手来,屈指一弹,顿时万道天光从天而降,灿灿地铺满此岛。
【玄狡行走法】!
此法乃是土德之术,不仅仅只有太虚行走的内容,更有搬运之术,调动了地脉,一时间轰轰作响,岛屿舒展了许多,又弹出一枚灵资落地,使得灵机一振。
‘到底是叔公当年的授道之所,坏了诸修的地界,就当是补偿了。’
这才踏入太虚,直奔西方而去,司徒霍自觉跟上,低声道:
“魏王这是回海内?”
李周巍摇头,随口道:
“去南海,找你另一位同僚。”
……
海风急骤。
天光破浪,从远方疾驰而来,男人的身影渐渐放大,白金色的道袍在风中稍稍浮动,远方的群岛已经显露在视野之中,他的面色却越发郑重。
‘南顺罗阇…’
可李曦明的目光难免有些复杂。
‘原来这位长辈,我早就见过了,想来也是这么一回事,当初换取华阳王钺,是他送我到湖上,得以换得,仔细想一想,华阳王钺这样好的宝贝,我轻易所得,兴许也是他在中间劝说…’
这个人情实在不小,当年李家一穷二白,李曦明可以说是一头雾水地成了神通,在天下闯荡,一不知贱贵,用灵粹炼了灵胚,二不知好坏,随意被扯入他人局中,如今想来,实在汗颜。
‘【华阳王钺】是我家的第一件明阳灵器,也是至今唯一一件不增不减,不添不炼,仍然能被捏在魏王手上的灵器…嗐!实在要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