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确实是新铺的水泥路面,平整得和砂石路天差地别。
路两边是两三层高的骑楼,墙是新刷的,有的刷成米黄色,有的刷成淡蓝色。
一楼全是店铺,招牌一块挨一块:糖烟酒、日用杂货、五金交电、照相馆……
海珍楼在埠民路中段,位置很好找。
也是一栋三层高的骑楼,整栋楼的外墙新贴了白色的瓷砖。
户是新换的茶色玻璃,从外面看进去,能隐约看见里面吊灯的光。
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海珍楼”三个字是鎏金的,落款还有一行小字:湛江海鲜。
门口站着两个女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这阵仗,在县城里算是头一份了。
陈业峰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一个服务员迎上来,目光在拖拉机的车斗里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收了半分:“师傅,送海鲜的走侧门,正门是客人进出的。”
陈业峰没跟她计较,问了侧门的位置,绕到楼后面。
侧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通往后厨。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侧门口抽烟,穿着白色的厨师褂子,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两条被热油溅出星星点点疤痕的胳膊。
陈业峰把拖拉机离开,把“业务烟”掏了出来。
那男人接过烟。
哟,万宝路烟…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卖海鲜的。”
陈业峰没有多余客套,直接道明来意,然后把车上蓬布揭开:“斑节虾,膏蟹,肉蟹,还有石斑、鲷鱼、黄鱼……都是今天早上刚从海里上来的,要看看货吗?”
男人点点头,蹲下来掀开一个箱盖
碎冰上躺着斑节虾,虾壳上的斑纹在巷子的阴影里还是亮的,青蓝色的光。
他捏起一只,对着巷口的亮光看了看虾身,又看了看虾头。
然后放下虾,掀开另一箱膏蟹。
蟹壳青黑发亮,他把一只翻过来,蟹腹的膏从壳缝里鼓出来,金黄色的。
“你这货挺不错的。”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哪儿捞来的?”
“烟楼镇那边,自家渔船,今天早上三点多出海,六点多回的港。”
“烟楼镇?”厨师想了想,“有点远,你们平时往县城送?”
“头一回来,不过我们在石康镇那边有水产店,在海城也有自己固定客户,品质肯定有的保证。听朋友说你们新开张,要海鲜,就拉过来看看。”
厨师点了点头,把箱盖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冰:“你等一下,我叫老板来。”
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中等身材,微胖,头发梳成偏分,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
他一开口,就是浓重的湛江那边的口音。
“我姓吴,是这里的老板。”他看了看那些鱼货,又看了看陈业峰,“烟楼镇来的?”
“对的,吴经理,你看我晒的这么黑,就知道是海边的渔民。”陈业峰客套的递烟,“我是烟楼镇石埠那边的渔民,自家渔船捕捞,斜阳岛那边也有渔船直收的海鲜,全是今早刚上岸的活货,比码头零散鱼贩子的货新鲜,价格还比市场价低一成,量大可长期供货。”
吴南江把烟接过来别在耳朵上,然后去检查车斗里的那些鱼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