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已经在擦手。他用侍者递上的白毛巾,仔细擦掉手上的番茄汁,又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刚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魔法。”他说,把毛巾递还给侍者,“或者戏法,随您怎么叫。”
台下沸腾了。人们涌到台前,伸手想触摸那些蔬菜,仿佛那是什么圣物。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的番茄和黄瓜。查理公使的小女儿,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粉红色纱裙的金发女孩,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一个滚到她脚边的土豆,然后“咯咯”笑起来,声音像银铃。
“再来一个!”有人喊。
“对!再来一个!”
掌声变成有节奏的拍子:“再来!再来!再来!”
查理公使的大女儿走到何雨柱面前。她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何先生,”她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请再为我们表演一次。拜托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珍珠项链随着动作晃动,在锁骨处投下晃动的光影。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又看看台下那些热切的脸。他想起河北老家庙会上的变戏法艺人,也是这样被围在中间,变完一个,人们就喊“再来一个!”,往场子里扔铜板。铜板落在土里,叮当作响。
“好。”他说。
何雨柱要了个大盘子。
银质的,边缘錾着繁复的花纹,是宴会上盛烤肉的盘子,有脸盆那么大。
他又向查理公使的大女儿借了丝巾,是她披在肩上的那条,真丝的,乳白色,四角绣着淡紫色的鸢尾花。
“能请您帮个忙吗?”他转向小女儿,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小女孩点点头,粉红色纱裙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何雨柱把银盘递给她:“捧着,拿稳了。”
盘子很沉,小女孩双手捧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何雨柱展开丝巾,乳白色的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鸢尾花的刺绣精致得像真的。他轻轻将丝巾盖在盘子上,丝巾垂下来,遮住了盘子和女孩的手。
“闭上眼睛。”何雨柱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乖乖闭眼,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何雨柱退后两步,面向观众。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在胸前慢慢合拢,又分开。动作很慢,像在揉搓一团看不见的面团。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
“现在,”何雨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请睁开眼睛,见证奇迹。”
小女孩睁开眼。何雨柱走上前,捏住丝巾一角。他停顿了三秒,一、二、三,然后猛地掀开。
丝巾像一片云,飘落在地。
盘子里,堆满了红艳艳的草莓。
不是几个,是满满一盘,堆成小山,最上面的几颗滚落下来,掉在女孩裙摆上。草莓很大,鲜红欲滴,表皮上细小的籽粒清晰可见,绿色的蒂头嫩生生的,还带着叶子。清新的果香弥漫开来,甜丝丝的,混着一点酸,在满是酒气和香水味的大厅里,像一道清泉。
“哇,”小女孩张大了嘴。
台下爆发出惊呼。
人们涌上前,围成密不透风的圈。最近的几个宾客几乎把脸贴到盘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想找出破绽。查理公使挤到最前面,拿起一颗草莓,在手里转了转,又凑到鼻尖闻,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汁水染红了他的嘴唇。
他咀嚼,吞咽,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他喃喃道,“是真的草莓。”
这句话像道命令。人们伸手去拿,银盘瞬间被无数只手淹没。
草莓被抢光,有人塞进嘴里,有人用手帕包着,有人举在眼前对着光看。小女孩手里空空,看着空盘子,嘴一瘪,眼看要哭。
“等等。”何雨柱说。
他转向大女儿:“能再请您帮个忙吗?”
大女儿点点头,脸颊更红了。何雨柱捡起地上的丝巾,抖了抖,递给女孩一端,自己执另一端。
然后他站到她身后,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女孩的手很凉,纤细,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放松。”何雨柱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跟着我的节奏。”
他引着她的手,将丝巾重新盖在银盘上。这一次,他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很轻,只是虚扶着,但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和加速的心跳透过绸裙传来的震动。
“这次,我们一起。”他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朵。
女孩点头,金色的发丝扫过他下巴。
何雨柱数数:“一、二……”
数到二时,女孩太心急,自己掀开了丝巾。盘子是空的,只有银质盘底反射着灯光。
台下响起遗憾的叹息。
女孩脸涨得通红,转头看何雨柱,眼神里满是歉意。
“别急。”何雨柱微笑,重新盖上丝巾。这次他握紧她的手,不让她乱动。“我说‘三’,再掀。”
他重新数:“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丝巾扬起。
满满一盘草莓,再次出现。红艳艳的,堆得比刚才还高,最顶上那颗滚下来,掉在何雨柱脚边。他弯腰捡起,递给怀里的女孩。
“给你的。”他说。
女孩接过草莓,没吃,只是捧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果实的表面。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耳根。
何雨柱松开手,退后一步,朝台下鞠躬。起身时,他看向查理公使,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公使阁下,您有一位很出色的女儿。她的优雅和镇定,是今晚最好的魔法。”
查理公使看着大女儿,她捧着草莓站在那里,蓝色绸裙,金发,脸颊绯红,像幅油画。然后他转向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用力鼓掌。
一下,两下,然后全场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雷动,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人们站起来鼓掌,把手拍红了也不停。侍者们趁机端上新的香槟,酒杯碰撞声叮当作响。
倒在地上的香槟塔被清理,碎玻璃扫走,乐队重新开始演奏,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欢快的旋律在厅里流淌。
查理公使走到何雨柱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厚实,手心有老茧,握住时很有力。
“何先生,不,傻柱大师。”公使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您不仅挽回了今晚的损失,您让这场宴会变得……空前精彩。这是我见过最棒的魔术,不,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