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没回答，继续嚼，眉头皱得更深了。
高阳其实是在想怎么逗她呢，但杜沐橙显然把这沉默当成了不好吃。
她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垮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是不是很难吃？”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我...我照着网上的菜谱做的，酱油可能放多了，火候也没掌握好...”
高阳看着她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杜沐橙怔了足足两秒。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又羞又恼，压抑着嗓子吼他：“高阳！你又逗我！”
话音刚落，她一把抓住他搭在桌上的左手臂，低头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口咬了上去。
力道其实很轻，隔着羽绒服的袖子，还没咬到肉就被衣服挡住了，但高阳能感觉到她牙齿。
不过不疼，就是痒痒的。
旁边那桌正在扒饭的男生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饭忘了嚼。
打饭窗口那边有个端着餐盘的男生只顾着看这边，差点撞到了柱子上。
食堂里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每一道眼里都写着愤怒。
这人是谁啊，凭什么？
杜沐橙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她咬完之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把脸埋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贴着他的袖子。
过了两秒，杜沐橙自己先紧张了起来，松开嘴，伸手在被她咬过的地方揉了揉，抬起头看着他问：“疼不疼？我是不是咬太重了？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应该不疼吧？都怪你要逗我，你要不逗我我也不会咬你...”
杜沐橙语速飞快地自言自语了一长串，一边说一边两只手一起帮他揉手臂，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顾不上委屈了，只顾着检查他的袖子。
高阳收回手，隔着袖子按了按她咬过的地方，故意倒吸了一口气：“嘶...疼。”
杜沐橙更急了，两只手把他袖子那个位置翻来覆去地摸，生怕隔着羽绒服也能咬出个印子来。
高阳看着她这副认真检查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骗你的，一点也不疼。”
杜沐橙愣了一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重重地放在他碗里，宣布惩罚结果：“这盒排骨全是你的了，我本来打算给你留一半我自己也吃的，现在一块都不准剩下。”
高阳：“这本来就是我的。”
杜沐橙拿起筷子尾端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催促道：“现在就吃，一块都不准剩。”
高阳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她托着腮看他吃，嘴角慢慢翘起来，刚才那股委屈劲儿还没消干净，但眼睛里已经全是笑意。
杜沐橙说着下次要多放很多辣椒，辣死高阳这个坏蛋。
高阳呵呵笑道：“那下次我做给你吃。”
一听这话，杜沐橙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吗，不准比这个难吃。”
高阳：“难吃你也得吃完。”
杜沐橙哼了一声：“那要看有多难吃，太难吃的话我还是要咬你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拿起筷子从他碗里偷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
一月十二号，建邺下了一场小雪，从凌晨开始飘，到早上都还没停。
高阳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杜沐橙发来的消息。
杜沐橙从早上六点起床就开始给高阳发消息了，还拍了雪景的照片。
不过他当时已经睡了，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没感觉到。
早上七点醒来看到消息的时候，屏幕上还有好几条未读。
高阳靠在床头，一条一条看完，给她回了一条：“昨晚太困了，现在才起。”
杜沐橙秒回：“没关系！你现在醒了吗？醒了快起来，外面下雪了！”
高阳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的人行道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路边的冬青树叶子被雪压得往下坠，街上人很少，雪地上只有几串脚印，高阳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起来了，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杜沐橙回得很快：“有，去哪里？”
高阳想了想，打字发过去：“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上次张磊他们组去吃说还不错，这个天气吃火锅正好。”
杜沐橙回了一个举双手赞成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在宿舍等你，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哦。”
高阳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他套了件厚羽绒服，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下巴。
等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杜沐橙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上是上次那双驼色雪地靴，脖子上围的还是他送的那条浅灰色围巾。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踮着脚往四处张望，鼻头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看到高阳的时候，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小跑着迎上来。
“你怎么不戴条围巾？”杜沐橙跑过来第一句不是问好，是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一拉高阳的领口正好一眼就看到了高阳光秃秃的脖子，立马皱起眉头。
高阳还试图狡辩：“我外套领子高。”
不过杜沐橙可不听，当即将手中还没拆封的纸袋塞到他手里：“本来想吃饭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正好用上。”
高阳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很软，跟他平时穿衣服的颜色刚好能配上。
高阳把围巾挂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杜沐橙踮着脚帮他整理了一下前襟的褶皱，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高阳低头将脖子缩进了围巾里面，暖乎乎的。
火锅店刚开门不久，服务员还在擦桌子摆椅子，店里还没有其他客人。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汽，外面的雪景被模糊成一片灰白色。
杜沐橙大手一挥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点了一份鸳鸯锅底，一半麻辣一半菌汤，又点了肥牛、毛肚、虾滑、豆腐皮和香菇拼盘。
杜沐橙：“今天我要狠狠地吃，吃穷你！”
看着面前装作一副恶狠狠模样的杜沐橙，高阳就不由的嘴角上扬。
人世间的幸福只怕也不过如此了。